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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到底怎么回事？”柳岷析压低声音，语气急促。“说话呀，珉炯。”
被他质问的青年一副呆呆的样子，张开嘴巴又闭上，柳岷析恼火后感到苦恼，他不该对着这样的李珉炯发火，但他实在是太着急了。
要带李珉炯去医院吗？
还是去熟悉的心理诊所？
柳岷析手足无措了一会儿，所幸攻略系统姗姗来迟替“同事”解释了本次故障的原因。
【系统】好感单次涨幅超过限制，导致宿主大脑过热了。
有上涨那么多好感吗？
柳岷析悲喜交加了一下——那么说明一开始的好感度应该很低了。
“能恢复正常吗？”
他立刻询问对方，系统对这个答案给予了积极的肯定。
【系统】正在做检测，稍后可以确认恢复时间。
李珉炯开过来的车子就停在对面的公园，柳岷析只好一只胳膊搂住傻子从傻子的口袋里取走钥匙，一只手抓着手机通知让代驾赶紧过来开走。跟在他们后面时不时逗李珉炯“一加一等于几”的青年毫无愧色地先一步坐进代驾的车里，然后挥手向他们告别。
“我先走咯，哥。”崔佑齐说，“不行就喊个救护车吧。”
柳岷析勉强点了点头，李珉炯的情形看上去实在不合适出现在众人面前，他只能做主决定让对方晚点回去。
但现在到底要做什么，柳岷析也不知道。
李珉炯现在看上去——太智障了。他看了又看对方，这张脸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呆呆蠢蠢的可怜相，拧巴的脸颊有点肉肉的，柳岷析不敢把这位男士带回家——前一阵子他偶尔回家自言自语的部分被家人们作为关心听了进去，柳岷析不想解释自己没有被甩只好任由误会下去，于是李珉炯暂时成了他们家中的公敌。
他现在只能用胳膊紧紧拉住东张西望看热闹的对方，两个人已经走了百来米，离人群远远的，在公园外围的沿街一直向前。
“走走。”柳岷析尝试对男人使用叠词安抚，“乖乖，我们到处走走。”
对方则看上去很高兴，伸出手臂一下子将柳岷析圈到自己的胸口。
“跟我走。”
跟谁走不都差不多吗？
柳岷析将头一歪，靠在对方的肩膀上，随着对方的步伐任意前行。
“好吧，你带路吧。”
他不知道对方要带自己去哪里，恐怕哪都去不了，李珉炯的脑容量现在小得就像一只博美，柳岷析听完系统解释后放松许多，现在想到这里更是忍不住偷笑起来，他再抬起头的时候，发现李珉炯把他带到了一条陌生又慢慢熟悉的路上。
这是往国会去的方向。
公园转四个弯才能到的地方也被李珉炯准确无误找到，柳岷析抓着对方手臂问道。
“……我们要去哪里？”
大脑过热也让口齿不清，李珉炯说了半天，柳岷析也消化了半天，终于听懂了对方的意思。
抗议同性婚姻未合法化——整合出来的内容吓得柳岷析恨不得在口罩上再戴一个口罩，最重要是即使他们迂回的对话，他还是靠在李珉炯怀里一起走着路，离国会就只有一条街的距离，他想要阻止对方，李珉炯应该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。
但现在的李珉炯不明白，所以柳岷析选择用手将口罩往上拉了一下，和对方一起等红灯变绿走了过去。
天佑柳岷析。
他们来得太晚，国会早就下班了，就连扫地阿姨都在一个小时前下班了，只有安保人员在门口狐疑地张望这对搂在一起连体走路人，柳岷析终于急中生智，在对面的街道找了个没开门的小店。
他们在人家门口的板凳很没礼貌地坐了下来，柳岷析掏出手机发现他们足足走了七公里，足足花了一个小时。
他脱下口罩想要深呼吸，但实际上做的只有，一边吃附近的老式汽车排气灰，一边深受安慰深受打击一样泪眼婆娑的李珉炯。
“为什么要去国会呢？”柳岷析用询问作为安慰，对方这次说话口齿变清晰了。“因为你想和我结婚。”
柳岷析大声咳嗽起来，一时间不知道是因为重重吸入旁边的汽车灰，还是因为对方的说辞。他还没说出别的话，他身边的青年就立刻紧紧抱住了他。
“嗯……别，别激动，我知道的。”抚摸在他背上的手轻轻拍打他，甚至学会了拿他之前那一套哄自己。“乖乖……”
然后柳岷析呛的更厉害了。
好聪明的傻子。
他在低头掩住面孔假装制止咳嗽，实际上在和系统求助。
——他是换人了吗？
——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？
心眼突然多得像只边牧。
系统解释了很长一串内容，大致意思就是刚刚因为好感度长太多死机了，现在李珉炯相当于重启大脑，很多硬件软件都没恢复工作，现在的一点点恢复可能只是部分记忆碎片在工作。
关于结婚的玩笑柳岷析都快忘记了，他低着头笑了一下，又被身旁的人问道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答道，但现在这个李珉炯捕捉到痕迹就不会放过。
“很开心吗？”
于是柳岷析“嗯”了一声。
【系统】安全恢复正常要12小时恢复，请忍耐。
——也太久了吧，你们的系统是Windows98做的吗？
柳岷析忍不住吐槽。
无能的系统自尊心却很强。
【系统】忍不了的话，请直接把他放在马路上哦。这么大一个人应该不会饿死，也不会被人拐走。
又在暗搓搓让柳岷析放弃李珉炯。
柳岷析无话可说。
这可能吗？即使没事也不可能忍心看对方流落街头吧。
他为了自己的道德感而决定带他回自己宿舍，柳岷析在打车前哄好了对方，或许是之前的步行消耗了太多体力，回来的路上无事发生，出租车上两个人互相靠着睡了很久，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，这很利于他现在需要的隐蔽性，柳岷析拉着跟在后面的青年蹑手蹑脚地上楼梯，他连过转角时还在东张西望，希望别撞到队友。他如愿一路平安地走到宿舍门前正要掏出钥匙，隔壁宿舍门忽然打开了，新ad刚睡醒懵逼的脸和他们对视着。
“这是？”
新ad对他俩之间纠葛一无所知，此刻的表情看上去不知道是不能消化，还是不知道要消化什么一样。而李珉炯也挂着傻乎乎的表情，但似乎适应更胜一筹。
“你好～”李珉炯说，新ad有点受惊，“你好，gumayusi选手。”
柳岷析还没说话，就听到李珉炯又说道，“是的，我很好，你呢？”
如果这是小学生，那么这是一段热情的招呼。
但在成年人之间，这听上去更像一种挑衅。
新ad纠结了一下才回答。
“呃，是的。”
也不知道在答什么，像是脑力过载了。
柳岷析想要解释又有点无力，因为李珉炯还在说话。
“吃过了吗？”
“呃吃过了。”
“排位怎么样。”
“呃还可以。”
毫无感觉的互动寒暄，像是两个人机，柳岷析终于决定只简单地和新ad说两句话就拉着李珉炯进房间。
“他脑子坏了，你别理他。”
他的宿舍没怎么经过打理，但此刻也不是不好意思这些的时候了，柳岷析看了看手表。
“就在这里呆到明天早上，请你吃早饭。”
“很无聊。”职业选手的基因还在发力，李珉炯说，“我要玩游戏。”
柳岷析把游戏机翻出来丢给对方，对方欢呼雀跃的样子真是匪夷所思，他抱胸看着对方立刻投入到塞尔达里，慢慢才坐到对方旁边。
“玩这个好吗？”
“好玩。”
李珉炯这样说道，然后一玩玩了两个小时。
柳岷析终于坐不住了，他本来都忘了他们还没吃晚饭，但现在又饿到想了起来。
“别玩了，还没吃饭。”
“肚子饿饿。”
还没恢复正常的李珉炯特有的叠词句势，柳岷析已经开始习惯。
“那我点外卖吧，你要吃什么？”
他们很少一起吃东西，不正常的李珉炯终于变得异常积极，这点倒是让柳岷析心情很好。
“汉堡！可乐！薯条！”
恢复正常的李珉炯应该会对这种减脂大忌的饮食感到抓狂，但柳岷析才不管，他挑了一家最好吃的飞速下单，然后今晚第一次主动搂了搂对方的肩膀，继续看对方操控手上的游戏机。
“没问题，宝宝。”
柳岷析不得不承认他很享受给李珉炯当大哥的滋味，这种体验虽然一开始辛苦一点，但是一旦适应似乎还有点令人着迷。
饱餐一顿更令两个人的心情度都回升不少，李珉炯还在玩那个游戏机，而柳岷析已经铺好床单，加上枕头，他很少做这些事，过去也是李珉炯勤快一些，他转去卫生间从柜子里翻出还没用过的牙刷和杯子，然后自己一边刷牙，一边教对方刷牙。
不知道系统是怎么搞的，吃饭这件事就不需要教，完全天生大胃王的样子，柳岷析想，说到睡前刷牙漱口就一副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。
“刷好了。”李珉炯一只手握着游戏机，一直手抓着牙刷杯子，咧开嘴来，“检查我吧。”
露齿而笑的样子更深化了那种蠢蠢的样子，柳岷析看了一眼就说道。
“嗯，及格了，明天还请你吃大餐。”
柳岷析放下杯子，打算把洗手池收拾干净，就听到李珉炯说。
“我也要检查你。”
检查的方式就是亲吻，柳岷析分不清对方的手段，还是想亲自己，他用手指挡住对方凑过来的脸。
“那你奖励我什么呢？……用你的任务奖励吗？”
能看到李珉炯正在一点点恢复记忆，他还不确定进度故而这样问道，但比起确认，柳岷析又感觉到自己有点不舍现在的状态，他们之间很少这么没有顾忌的温馨体验，他想问什么都无所谓，而李珉炯可以完全不经大脑地回答他。
“奖励是什么？”李珉炯说，“全部都给你。”好了，分明就是想要接吻，检查是精虫上脑，承诺也是精虫上脑，大脑故障不影响下面直通车。
但柳岷析逐渐体会到了玩弄傻子的快乐，“奖励就是……什么都可以实现的奖励。比如让我变得很美很帅气，变到让你不想离开我那种。”
他要对着傻掉的的李珉炯才能坦然说出这种话，爱慕虚荣又过度重视外貌，无聊的患得患失，体面的人生下他平时把它们收起来约束在角落里，柳岷析毫不知道对方此刻看到的屏幕显示。
奖励：换绑对象（二次/仅剩一次）
“为什么会离开你？”李珉炯这个问题令柳岷析感到好笑，但对方后面说的话让他笑不出来。“换绑只剩下一次……是你换过别人了吗？”
“我们本来就分开了啊。”柳岷析只是在说事实，消化这件事他自己也用了不少时间，刚刚还在玩游戏机的傻瓜李珉炯才不会忽然对这种事执着起来，柳岷析并不当真。“我们应该要在一起吗？”
“我们应该在一起的。”回答的声音很坚定，超出他的想象，又似曾相识。柳岷析一瞬间恍惚以为回到过去，有些夜晚他们也会说这样的话，现在只不过是一部分的李珉炯在用记忆组成无意义的台词，他这样安慰自己，即使他觉得并不仅仅是那样，因为对方还在说。
“……我们本该。”
是系统加载到哪一部分令对方这样说呢？这种理当刻骨铭心的回答让柳岷析游离起来，李珉炯手掌已经抚在他的脸颊，没有任何请求和示意，青年就这样从侧面吻住他，这个吻像是只为了验证“那个本该”，没有多久就匆匆结束。
“好了。”李珉炯说，“我困了。”
如果当初就这样会怎么样呢？
柳岷析终于也忍不住承认，他也不止一次幻想过，如果当初的任务一开始就成功，他和李珉炯会不会仍然是众人艳羡的一对，天上地下都合作无双的搭档，也是彼此亲密无间的爱人。
“那现在准备睡觉。”他把对方当小学生来训话，“明天起来就要回去了。”
但那种可能不存在，起码不存在这个世界这条时间线。柳岷析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李珉炯那种猜忌，不确定的态度，谈不上很好，也不可能是理想的情人，但这样却让他很明白自己的感情。
他们的好感度涨幅单次超过上限？
他想起系统说的话，他们之间仍然有着轻而易举就吸引彼此的地方，无论是系统还是他们自己都无法抹灭忽视这一点。
替对方拉好被子，柳岷析关灯后选择背身睡去。
他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男人紧紧搂在胸口，勉勉强强抬起头去看对方，李珉炯也注意到他醒过来，低下头来看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下，柳岷析就知道对方已经恢复出厂设置了。
“早。”柳岷析说，“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“大概吧。”李珉炯一如既往不愿细说，柳岷析好气又好笑起来，“那说好的奖励呢？”
李珉炯睁开眼睛就看到系统补发的奖励和原始奖励，补发的内容在原始奖励之后只让他觉得疑惑更深，为什么解绑次数两次已经被用了一次？答案只有一个，那就是使用人另有其人。
系统显示柳岷析对他的好感度高达85点。
是不是愧疚才好感度那么高？
他一点点推测着，上次系统更新后两个人没再交流过，他感觉到对方有意保留，他们本来就不是无话不谈的那种关系，李珉炯觉得不舒服也只是一瞬间的事，说到底他不喜欢这个系统，系统一直在教他认知，他有自己的想法。
为什么会再续前缘对自己如此热络？
答案只有一个。
亚运会要来了。
对方为什么索要奖励？是奖励重要？还是牵引驾驭他重要？猜想在不断完善中越来越合理，李珉炯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“说要给你，所以你就让我亲吗？”
“嗯。”
柳岷析并不知道对方的心情，意识到对方记得并不真切反而放心不少，他现在才开始慢慢回想起昨晚的记忆，没想到傻子接吻技术这么好。
他有点飘飘然的表情被李珉炯捕获，李珉炯什么都不太清楚，但很清楚昨晚自己是个傻子。
傻子也会那个吗？……
他联想时不自觉露出有点微妙的古怪表情，然后才对上对方的目光。
“才没有那种事。”
李珉炯已经恢复正常了，柳岷析一下子弹跳起来，被对方轻轻压住。
“只是吻而已，不给拉倒。”柳岷析撇过头去，不明白自己内心在期待什么，李珉炯似乎在思考一直没有动静。
“没给那种奖励，不好意思。”
绝对是欺诈，柳岷析抱有怀疑的态度，系统面对这种故障怎么也会给出一点拿得出手的赔偿，为了面子，拧巴地转成奖励是他们最擅长的事。
“要确认那么久吗？”
李珉炯还在沉吟。
“但是可以有改造的机会。”
这种奖励柳岷析还从来没有听说过。
“改造什么？”
这一次，他很快得到了回答。
“你来决定。”
如果有谁提出改造的应该是“人”的话，那么他就大错特错了。
柳岷析很快找到了应用这一奖励的最佳途径。
2012年左右，韩国流行过一种个人空间的平台，叫做赛我小窝，使用者可以搭建自己的像素风场景和形象，和拜访者在互联网进行社交互动。
柳岷析当时玩过几次就下线了，他后来也重新注册过账号，但始终没找到最开始自己捏的少女形象和花店小屋。至于李珉炯，他从来没有玩过这个，甚至连听说也没有。这个社交网站在初中生和高中生之间风靡一时，他们喜欢在空间里留下一堆非主流文字作为互表心意的手段，而李珉炯当时只是一个暗恋隔壁桌女生的小学生。
系统们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东西，但它们现在觉得自己正在履行与之类似的义务劳动——替一对苦命鸳鸯在系统上互通有无。
攻略系统每天会告诉柳岷析，李珉炯今天拜访了几次他的系统，留下了什么话，查看了哪些任务。
李珉炯会看上次任务系统拍下的照片，并且分类放进不同相册做好备注，柳岷析经过会点开留言。
像过家家一样，只不过现在变得更为平等一点，尽管李珉炯仍然隐藏了完成的任务记录，但他们可以在彼此的系统平台上逛逛看看，下任务的时候也基本采用了对方的建议，他们做任务的时间仍然不多，不在一个队伍意味着一周只有那么一两天的时间，但因为系统成了小窝，他们习惯先在小窝里待一会儿，再去做任务。
柳岷析把自拍归类到日常那一本相册里，假装若无其事查看对方的点击率，被系统提醒对方正在进入拜访，又在里面加了新的照片。
柳岷析把关于第二赛段的日志写在上面，没想到对方十分钟左右就留了言。
“总归要见面的。”
不止一条留言。
“但最近可以见见面吗^^”
“我的心情度需要提高了…….柳岷析。”